上次拒绝我的男生联系我了,高兴赴约,他却托我给闺蜜递封情书

深夜有情   04月12日

1.她叫辛佰

辛佰不住在宿舍。

她一天一套衣服,夏天半天一套衣服,宿舍柜子放不下。她需要二十四小时热水,被套床单要随时清洗,宿舍也满足不了。她夜里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要吃银耳和红枣之类的羹汤做宵夜,学校没有。她喜欢看话剧,常常买时令花卉装饰屋子,而新校区地理位置偏僻,离大剧院和花市太远。

总之衣食住行样样不达标。

原则上,大一新生是不允许住在外面的,辛佰去和那个难缠到远近闻名的辅导员关起门来谈了一上午,拿了一纸证明和一轮红章回到宿管那里对接,下午就拖着行李走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和这种人做朋友。

午后的辛佰拿专门的花艺剪刀慵懒地修着一枝迷迭香,插入长颈玻璃瓶,说:“外人看我总觉得难相处。就像觉得有纹身的都是痞子,衣料少的都是婊子。”

辛佰给我沏红茶。我问她:“你家就是本地的,为什么不和父母住呢。”

辛佰说:“离婚了。爸那有后妈,妈是自身难保。”

我说:“对不起。”

辛佰笑了笑:“怎么跟做《艺术人生》似的。”

2.你比他更重要

我学着辛佰的样子淡扫蛾眉,换上浅绿色的巴厘纱长裙,与辛佰手挽着手去看演出。辛佰穿的是一条亚麻的白裙,踏着平底鞋仍旧高我半头。外人说我像辛佰的丫鬟,走在一块,像小青给白素贞打伞。我是有点郁闷的——再本分的女孩子也不希望自己总是别人的陪衬。可她毕竟是辛佰啊。辛佰意气风发光芒万丈,我能做一颗小行星绕着太阳总比那些淹没在宇宙里的小星星强。

体育馆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演出请的是青年民族乐团,学生会的人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辛佰同我耳语,再次叮咛:“一会儿要是看到他,只管不说话。”

我嘴里应着,只怕自己做不到。那一日,宋御跟我说可以做普通朋友。我伤心,可又觉得做普通朋友也不错。

辛佰恨我没气性,“也不错?吃不到饭的人说喝口汤也不错。能不错吗?他是饿,不是渴。等个爱喝汤的人来才是你适得其所。”说完她拧了拧我的嘴巴子,大概是不指望一向后知后觉的我在这一时半会能领会得了。

一直到演出结束,宋御也没出现。据说隔壁理工大也在搞活动,学生会派他去联谊。

辛佰说:“你死了这条心吧。理工男什么特点你也知道。”意思是,他这样风流倜傥,日后多跑两趟,不怕比邻而居的姐姐妹妹们不叠起罗汉排队窥墙。

看样子,宋御身边是不缺女生的,一年四季花团锦簇莺歌燕舞。只是没有听见过什么恋爱的消息。八卦的人甚至议论起他的取向。又有人说他在老家好像有个青梅竹马,可到底也是道听途说。他的爱情和他的眼神一样扑朔迷离。

我坐在辛佰的妆台前,镜中自己确实五官平庸乏善可陈。

辛佰在灯下补衣。她的衣服之所以多是因为保养得当才规模庞大。十六七岁的裙子拿出来改一改依然像模像样。辛佰无疑是美的。灯影中,棱角弧度循序渐进,五官大小恰如其分,犹如墨画出来的完美侧影。不怨别人,我自己都觉得与辛佰为伍实在不配。爱情和友情都讲究平起平坐,低到尘埃总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辛佰出身贵族,一周吃穿用度的开销抵我一个月的,这是来自偏远小县城的我怎么也比不了的。辛佰通三国语言,高考后入学前的暑假就已经替出版社翻译过六百页的巨著。又会竖琴,还懂医道,这也都是我难以望其项背的。外貌则是最重要的一项,人一旦漂亮,但凡别处不足,有美貌打底,尚不至太灰心,大面场上总可平分秋色。

我说:“我去整个容吧。”

辛佰一向从容,听我这么说,险些被针戳到手指,“为一个男人急功近利拿身体做赌筹,这风险也真不是一般的大。不嫌恶心的话上网搜搜一个叫‘风扇大妈’的人。大概你很快就要打退堂鼓了。”说完她继续低头缝衣。

我把玩着辛佰大大小小的香水瓶不发一言。

我想整容并不是为了宋御。男女走在一起,性别有异,评价是不是郎才女貌需要假以时日。两个女人走在一起,能不能势均力敌显而易见。

我觉得辛佰比宋御重要得多。

3.他和我一样爱你

晚间,我和辛佰在后巷吃了饭,各自打道回府。往宿舍走的路上,我遥遥瞧见宋御,转身闪入图书馆一侧的小径。可是,来不及了,宋御已经看到了我,“玲子。”

我窃喜——他这么点名道姓,我就不好再置若罔闻,那这样说起来,也就不算不听辛佰的话了。

宋御问我一会有没有空,想请我喝杯茶。我借“回宿舍换衣服”之名给辛佰打电话汇报。辛佰说:“不要高兴得太早,只有一种可能——他有事要请你帮忙。”

我听了不高兴。像是我一点魅力都没有,像是他一点情分都不讲。

和宋御喝完茶,我没回宿舍,直接打车到了辛佰家。一梯一户的单身精装公寓,直逼六位数的仿古雕花防盗门,一年的物业费够我交两年的住宿费,门一开自然是那个窈窕娉婷人见人爱的美人。她轻描淡写得好像这些天赐的好事都与己无关一样,“不是去喝茶了么。”

我把宋御托我转交的信递给辛佰,转身就走。

辛佰一把抓住我。

我们洗过澡,换了衣服,我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在辛佰的腿上。窗外坠着密密的星斗,夜风也像带着碧绿的颜色,帐帷松软低垂。

我问辛佰:“他信里说了些什么?”

“我也不太懂他想说些什么。”

我冷笑。到了这个份上,何必再遮遮掩掩。

“电影里讲的——你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这结局。”我对辛佰说。

如今的时代,年轻的人之间总不会发生义结金兰这样充满古意的事。可在认准辛佰作为推心挚友的时候,我就立下誓言,一切都可以同辛佰分享。甚至哪一天,心仪的男生如果爱上辛佰,我也会毫无怨言。

大概立誓的瞬间都以为誓中的事是不会发生的吧,凭的都是一时的热血。

只是,如果辛佰不是辛佰,或者,我如果不是辛佰的朋友,只用一个路人的眼光看路人,总难说辛佰和宋御不登对。这么久,我居然没有发现这一点,像只丑陋卑微的蜘蛛高枕无忧地躺在沾满灰尘的网子里,看不见外面的花花世界和鸳鸯蝴蝶。

辛佰很随意地把信夹到一本书里,没有撕掉扔进纸篓,也没有珍重地置入柜奁:“如果有一天,我接受他,一定是因为我爱上了他。但显然,光这一张纸,我还不至于到那个份上。”辛佰想了想,又笑起来:“看上去那么花的人,居然还用传信这种土办法。”

我有话讲不出口——你如果拿我当朋友,应该狠狠拒绝他,就当为我报仇。

辛佰秀外慧中,一眼就看出我头顶冒着怨气。

“让一个人受伤最好的办法不是一巴掌扇回去,而是不作声。因为你压根还没看上这个对手。何况,有些人无论得到怎样糟糕的回应,都觉得尚有转机,会努力造势,好柳暗花明。别去惹那个麻烦,我们一切顺其自然。”

我恍然大悟,拌两匙蜂蜜,喝下满满一杯辛佰的自制老酸奶,躺在她身边,心满意足地睡去。

4.抉择

毕业前的一个黄昏,三号食堂空旷得像是暑假提前来到。我和辛佰对坐在一张靠窗的桌边慢慢地吃饭。夕阳照耀着清汤碗,碗中浮着细碎的小葱花,心事也好像一下子变得透明。我们小心咀嚼,间歇轻声对谈,什么都像是有事要发生的样子。

辛佰搁下筷子,说她吃好了。

我抬起头,说:“那你等我一下。”

辛佰说:“你知道吗。实习证明的事宋御帮我解决了。”

我坚持着把一筷子肉丸挑起来,送到嘴里:“这样啊,总算有着落了。”

吃完了饭,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拉着她的手绕操场散两圈步再送她到北门等公交或打车。我们走到图书馆那里的小卖部就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辛佰说去买两瓶水,我站在水杉树的绿荫里等待。我的黄桃味维C,辛佰的矿泉水。我们不在生理期,辛佰都买的冰的,水珠挂满瓶壁,像是一把辛酸泪。

辛佰把水递给我。我们在小卖部门口告别。

事情缘起实习证明。辛佰打算毕业后从事自由职业,别人找单位打杂时她正远赴山区拜师学蜀绣。后来大家都陆续上交了材料,唯独辛佰没有动静,院里不听她解释,说那是以后她自己的事,现在要毕业就要实习证明,不然别想拿学位证书。时间紧迫,辛佰又不想求她父亲,宋御听到消息,在樯橹欲倾的危急时刻搭了把手,于公于私都是水到渠成风和日丽。

辛佰因为一纸实习证明接受了宋御。而辛佰又曾经说过,她要是接受宋御一定是因为她爱上了他,绝不会仅凭一张纸。想到这里,我明显感到了自己的鲁钝,脑子根本转不过弯。但我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辛佰爱上了一张纸,并且在纸和友谊之前选择了前者。作为后者,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时隔半月拍毕业照,我和辛佰仍旧站在一起。我化了妆,辛佰素颜,烈日下我一张花脸衬得辛佰晶莹皎洁。拍完了,大家一个个从危险的阶梯上走下来,宋御伸手来扶辛佰。我向他点个头,说有包裹要赶着寄回家,然后和他们说了声“再见”。

这个再见的有效期是三年,三年后我和辛佰再次相见。

5.重逢在清凉的秋天里

当时我正在办理离职手续,为漏交的公积金和公司谈判,突然我接到了辛佰的电话,问我忙不忙。我暴躁的心蓦地沉静了下来,走到门外,与辛佰大致寒暄几句。辛佰的声音里有种我未曾领略过的温柔。我以为是久违了,后来辛佰才说她要结婚了,想请我做伴娘。(小说名:《瞬间》,作者:张秋寒。来自:每天读点故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