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漂洋过海娶异国妻子, 相伴60年死前终得最后一吻

牛人班   03月22日(08:27)   0

1933年春季的法国巴黎,温和怡人。

他是徐悲鸿的助手,作为官费生来到法国学习雕塑已有五年。他瘦弱,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胸前挂着一台老式相机,但笑容温暖。

在巴黎春季沙龙美展上,她是大一新生。美展上多是西方人的作品,但一件中国瓷器抓住了她的眼球,她记住了作者的名字。

同班同学陈芝秀邀请她过周末,没想到这番邀请,促成了两个人的初次见面。在陈芝秀家,见到姑娘的第一眼,小伙子楞成了个木头人,过了一会才想起要自报家门。

“王临乙,雕塑系的,师从夏尔教授。”

姑娘听着这小伙子的名字,心想这不正是在沙龙上自己看到的那个名字吗?

姑娘腼腆,却被他的儒雅和那一双澄澈的眼眸所吸引。

塞纳河畔、博物馆,巴黎的大小街头都是他们的足迹……他还是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她穿着短裙长袖,他叫王临乙,她是王合内。

王临乙和王合内在法国,1934年

合内告诉妈妈,自己爱上一个中国男孩。却不料遭到母亲反对:“一个穷留学生养活不了你!”

年轻时的王合内

合内的母亲还曾用金钱逼退王临乙,甚至直接掏出手枪对着王临乙说:“我宁可开枪毙了你,也绝不让你带走我们的女儿!”

王临乙拿到教授的聘书、在北京买了房子,合内父母终于松了口。1937年王临乙与合内在巴黎举行了婚礼,合内改姓王,“王合内”这样一个让许多人误以为是男性的名字,就这样用了六十几年。

离别的站台上,尼凯尔太太用手绢把珠宝小心包起来递给王合内,她知道,此次一别,也许再没机会见到女儿。

从巴黎到北京,直线距离八千多公里,她为了他,相当于绕了五分之一个地球。

回到中国,夫妻俩在卢沟桥上照了张合影。可他们不知道,战火即将在他们身后这座桥点燃。而迎接新婚夫妇的,也是兵荒马乱与颠沛流离。

北平沦陷后,王临乙带着合内跟着艺专的师生向南迁徙,从上海一路奔波到西南的各个城市。

在贵阳,他们住在临时小栈,却被日军的炸弹炸毁。邻居多被炸死,而王合内因外出而逃过一劫。从小出身娇贵,简陋的环境让合内多次水土不服。

而金色的头发和蓝绿色的眼眸,也让合内遭受了很多白眼和不解。而她一头美丽的金发,也只能包裹在花布头巾下。

每当她想要靠近身边的孩童时,却遭到嫌弃,他们一边叫着“洋鬼子”,一边跑开。更让她难过的是,她的干女儿因为不能忍受别人异样的眼神,弃她而去。这让王合内深受打击,决定这辈子都不再生育,而这也成为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然而这些生活上的苦难、精神上的孤单却没有让她有过任何抱怨和不满。她追随着丈夫王临乙,点煤油灯,喝井水,常常食不果腹。

在重庆,两人思想的碰撞和灵感的交融填补了生活的空白。脱去洋装,穿上粗布麻衣,夫妻两人为柴米油盐奔波,也为热爱的事业操劳。

那时两人有了自己的工作室,王临乙的《汪精卫跪像》、《大禹治水》浮雕就是那时创作的。夫妇二人和艺术界的朋友们常常在一起创作,雕刻刀、画笔和陪伴成了彼此精神上的慰藉,可惜那些作品最终留下来的寥寥无几。

为了不让王合内孤单,王临乙时常往家里带来小猫、小狗、小鸡和小山羊陪伴妻子。

两人还有只小狗叫“Loly”,被王合内训练得能听懂法语。村子里的这些动物,都成了王合内创作的灵感来源。

在艺专办的职工夜校学习时,王合内和职工熟络了起来,村民也待她更加热情,她对中国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夫妻俩本可出国,可他们一直留在学生身边,条件越是艰苦,就越能给王临乙灵感。

战乱结束,王临乙接下了恩师徐悲鸿的聘请,担任国立北平艺专雕塑科教授兼主任,同时掌管北平艺专的财务工作,两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

1947年,王临乙、王合内夫妇在洋溢胡同家中

然而,平静美好的日子没过多久,王临乙就在“三反”运动中被诬陷贪污。所有职务被革除,被隔离,被逼供信摧残。半年里,王合内只能看着丈夫遭受折磨,可两人却无法相见,接受不了这样的冤屈,见不得妻子为自己伤心难过,王临乙曾两次自杀证明清白,王合内知道后赶到医院,抱着丈夫失声痛哭。看不得自己的亲人遭受如此侮辱,王合内登门拜访了卧病在床的徐悲鸿。听说此事,他忍着病痛上书文化部,这才救了王临乙一命。

可身心受到重创的王临乙,还是患上了非常严重的神经系统疾病。

即便遭遇诸多磨难,可王临乙对于雕塑的热爱和执着始终没有改变。

他继续创作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王合内也成了1955年第一批加入中国籍的外国人。可没过多久,十年浩劫的恐惧再次笼罩着这个家。遭受着精神折磨,王合内变得愈加瘦小。可那十年,在高音喇叭的咆哮声中,两人的心愈加紧密。

可晚年的王合内,只要听到高音喇叭的声音,就会慌乱地说:“他们又来了!”

1976年,王合内回法国探亲,可对于中国的生活,她只字未提,还拒绝了哥哥的挽留。中国有她的爱人,她热爱的东方文化,虽然无儿女,但她的学生都待她如母亲。

在中央美院的那几年,王临乙虽然身患重疾,可他们还是留下了非常多优秀的作品。虽然留学法国,但王临乙的雕塑作品中却处处可见中国古代雕塑艺术的元素。

在重庆创作的《大禹治水》、《汪精卫跪像》、到后来的《民族大团结》、《五州运动》等浮雕作品都极具中国气派。

而王合内的作品,更多的是女性视角。因为喜欢动物,她的作品大多是动物雕塑,每一件作品,都似乎是合内的孩子。

年过古稀时,夫妇俩依旧拿着雕刻刀,就像他们当时在巴黎的雕塑工作室那样,一直到再也搬不动石头……

节俭了一辈子,90年代,他们将自己住的小院献给了美院,连两三百万的拆迁款也没要。

预料到自己会走在妻子前面,王临乙花钱一分一分掰着用,就是为了给合内留下养老金。

1997年的夏天,北京格外炎热。怕妻子睡觉时产生幻觉,王临乙将房间里的窗户关上了,房间闷热又潮湿,就像蒸笼在蒸着面包一样。

可王临乙却因中暑过重,离开了王合内。一个甲子的爱情,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那天,王合内走向了静静躺在鲜花中的王临乙,轻轻梳理他的头发,紧紧抓住他的手,俯身轻吻了丈夫的额头:“临乙,你真的走了,真的扔下我一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我过去从不相信有神灵和天国,现在宁可相信有。请你在天堂里等我……就像60多前年你涉洋过海到巴黎来找我一样……”

参考资料:

1、佚名. 沉痛告别王合内先生[J]. 美术研究, 2000(2):18.

2、刘骥林. 忆王临乙先生[J]. 美术研究, 1991(3):32-31.

3、盛杨. 她一生热爱中国--送别亲爱的王合内先生[J]. 科技文萃, 2000(7):99-102.

4、王临乙、王合内两位雕塑家的至爱人生.北晚新视觉.2016.3.28

5、徐剑.法国贵族后裔的东方绝恋.2003.1.6

6、如果可以,请让我超越世俗去爱你.名博馆.2016.5.27